
5、抢打片机
已经是第四天了,广州的那台打片机还是死死的躺着那儿一动不动,尽管毛景程一直在不断的探索,也没让他起死回生,这25万元买的的打片机,不,还有运费5000元,修理费5000元,在这台死机子上已经砸了26万,有谁能妙手回春,什么时候能妙手回春都是未知数。目前大家寄托希望在即将到来的新打片机上,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希望。
最怕的就是心急如焚但是却无事可干的状态,目前这五个股东,除了何小芝忙着打电话,其他人就是这个样子。
突然,何小芝从外面气急败坏的冲进来,大叫道:“大家跟我走,我们去抢机子,还没有王法了,我定好的机子不给我,给人家,老娘就是死也得把机子抢回来。”
大家纷纷上前,忙问咋回事。何小芝说:“说好的85万的机子今天早晨到,又变卦,被人家截胡了,我们走,我知道那人把机子卸到谁家,我们去抢也给抢回来。”
毛景程腾地一下跳起来,从外面找了一条长棍子,说:“小芝姐,走,你指哪我打哪,他妈的翻了天,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年轻就是气盛。
张华召忙劝阻:“好好说,千万不能打架斗殴,现在我们去找他们好好说。”
杜娟也说:“就是,千万别打架,不然被关几天,生意也做不了了,想想我们投资那么多钱可不是好玩的。”
何小芝说:“走!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得去找他们,我们不能窝窝囊囊地被人玩了,钱我们昨天就打给他们了,他们这么不讲信誉,我们不能便宜了他们。杜娟,你是斯文人,骂不了人,打不了架,就别去了,在家看家,我们五个人开一个车正好。”
两个小时后,一辆大货车开到厂门口,杜娟急忙出来看,何小芝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军,带着几个兵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说:“杜娟,快,帮忙腾个地方,卸货,我们的机子搞回来了!”
杜娟高兴坏了,忙不迭地收拾场地。挤点空隙时间,杜娟问齐颖:“何小芝怎么把机子搞回来的?”
“那可有得说呢,我还真佩服何小芝,简单概括起来就是骂人,撒泼,报警,最后加钱搞定。”齐颖说。
“这里面故事不少啊,你说加钱,加多少钱?”杜娟还是最关心钱,因为她是管钱的。
“加了一万。”沈敏洁听到她们的谈话,插了一句。
“哦!”杜娟对于现在的行情已经了解一些,加钱的事已经具备足够的心里承受力。咱现在也是财大气粗不是,一万块钱不算啥!
毛景程小心翼翼的把新的打片机安装好,细心的拿纸片垫着不平的地方,沈敏洁说:“毛景程,对它比对你亲爹还好吧?”
“那当然了,我先把它伺候好了,才能伺候好我亲爹。”毛景程笑着说。他边说边把无纺布上到机子上,调理好,插上电源,打片机的传送带缓缓移动,一片片口罩缓缓流出。杜娟喊道:“快来看,出片子了,出片子了。”几个人都纷纷跑过来,拿着片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拿着一片口罩,何小芝说:“我们的片子打的漂亮,肯定不愁销路,晚上熔喷布一到,我们立即打片子,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以后这个机子就没有歇的时候了,大家招的工人都招好了吗?通知明天上班吧。”
齐颖说:“我招了五个。”
沈敏洁说:“我招了6个。”
何小芝说:“我这有几个人跟我说了,明天来了再定吧。”
晚上,点焊机在何小芝18个电话催促之下才姗姗来迟,似乎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倒腾机子的老板不停地说:“卖给你们卖亏死了,人家都出价两万二了,不是看着都是老乡的份上,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杜娟说:“以后有机会还合作,做生意最最重要是讲信用,不讲信用以后没有谁跟你做生意。”
“那是,那是,以后买机子还找我啊,这次没有赚到你们的钱,我还亏了,你们也让我赚点钱呀!”
“当然了,以后点焊机还找你,合作愉快!”杜娟说。
10点多,熔喷布还没有到,何小芝的电话都打没电了,她找来充电宝接着打,终于在半吨又加价一万的情况下,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的磨嘴皮子中,熔喷布到了,鼻梁条也到了30公斤。现在终于可以开工了。上了熔喷布,正式开机生产。
杜娟有意地看了看手机时间,目前是4月1日凌晨1点,正好是西方的愚人节,“但愿,我们不会成为被愚弄的人。”杜娟心里暗暗嘀咕道。
打片机哗啦哗啦地往外出片子,一下子就是一大堆。毛景程看机子,四个女人理片子,像扑克牌一样码好,对齐,五十个一打,用橡皮筋一捆,然后张华召一捆捆口罩片整齐地放进塑料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等待明天点焊工到来订。今晚估计要通宵。
几个人边理片子,边聊着天,齐颖说:“今天多亏了何小芝,不然这个机子肯定抢不到。”
沈敏洁说:“看小芝那猛虎下山势在必得的架势,那帮人不怂都不行,那帮男人也是软的欺硬的怕!”
何小芝说:“那帮人不拿我何小芝不当根葱,我可不是好惹的,把我惹恼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呀!”
“关键他们也不占理,一说报警,赶紧就改口要钱。这些人一台机子搞几十万,他们也怕警察抓呢!”张华召一边把一捆捆片子码好,一边说。
毛景程拿起一个口罩片,仔细端详了一下,叫了一声:“坏了,跑偏了。”他回转身,立即把机子关了,几个人又高度紧张起来,生怕这宝贝又罢工,杜娟起身去看打了多少片子,也有好几篮子了,心里略略舒服一些。看手机已是凌晨两点半。
毛景程把机子上面的几个调节螺丝稍微拧了一点,就调节好了,打开机子,机子立即又正常运转起来,几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大家都哈欠连天了,杜娟说:“我们要轮流休息一下,不然明天肯定没有时间休息,别到时候钱没赚到人都倒了。”
“也是,沈敏洁,杜娟,张华召你们三个人到车里睡几个小时,六点来换班。”何小芝说。
杜娟说:“小芝,你去休息吧,你这一天天的最累,明天第一天开业,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你快去吧。”何小芝没有再推辞,其实每个人现在都是疲惫至极,但是为着发财的梦想,憋着一口气硬撑。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空泛起了白光,毛景程开着机子睡着了,杜娟见状立刻喊道:“毛景程,醒醒。”
毛景程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立刻关了机子。齐颖说:“大家都休息一会吧,毛景程你快去睡一会。”
毛景程说:“我去洗把脸才来,刚才睡着了,一会小芝姐来了,看没有人,会生气的。”
杜鹃说:“没事,我们和她解释,你这个状态看机子也不行,出了事谁担得起,而且机子也该休息一会。”
“也是,打片机就怕里面超声波烧了,算了,我去门口车里眯一会,等会打我电话。”毛景程揉着眼睛踉跄着走了。
杜鹃和齐颖也顾不了很多,顺势趴在理口罩的台板上,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睡多大会,就听见有人来了,悉悉索索的拉拽东西的声音,杜娟和齐颖都一下被惊醒了,难不成有人偷东西,刚才好像没有关上门。齐颖一下蹦起来,大叫道:“干什么?”
只见几个人拖着装满口罩的篮子,往点焊机边上一放,就去打开点焊机的开关,开始噼里啪啦的焊起口罩耳带子。原来他们这些人是来点焊耳带子的,看来很多人在别人厂里做过点焊工,轻车熟路,知道多捞多做、多做多得的门道。不一会儿十几篮子口罩片就被分得一干二净,整个厂房很快传来清脆的此起彼伏的点焊声。
“这些人真好玩,也不问问多少钱一片就开始抢着做。”杜娟对齐颖说。
“行情大家都知道,白天八分钱一片,晚上一毛钱一片。”齐颖说。
“那他们一天能做多少片?”杜娟问,现在她纯粹还是一个门外汉。
齐颖比杜娟好不了多少,也不太知道,这几个对口罩几乎一无所知的人,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就闯进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上午八九点,何小芝来了,毛景程、杜娟、齐颖早已在工作岗位上了,看着眼前一片忙碌的景象,何小芝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这几天的努力初见成果。她走到一台台点焊机边看看口罩耳子订的规整不,拉拉耳带子是否结实,也有些新手被何小芝指出来不规范的地方,态度好的点头改正,有个吊儿郎当还态度不好的小伙子,被何小芝请出去了。
一会儿沈敏洁、张华召也到了,一个个虽然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是精神头还足,现在轮到杜娟齐颖休息了,但是看机子师傅还没找到,毛景程暂时还得继续工作。何小芝几人又发朋友圈找看机子师傅。
杜娟回到家里已经上午10点多了,儿子开门吃惊的问:“妈,你昨晚没回来吗?”
“没回来。”杜娟没力气多说什么。
“你身体怎么吃得消,生病了可划不来。”儿子又说。
杜娟没工夫和儿子闲扯,现在她只想睡觉,睡好觉去做事。口罩厂现在还很需要人手,自己的厂,不去怎么放心地下。
杜娟醒来已是12点半,中午饭是高元祥做的,反正杜娟也没有胃口,随便扒拉几口填饱肚子。吃完饭,拿了车钥匙就要出门,高元祥叫住了杜娟,说:“我也去吧,我俩白天多做点,晚上把你换回来。”
“还算你有良心。”杜娟笑了笑说。
“青松,你别吃了睡睡了吃,看你妈妈累成啥样了,你把碗洗了,我和你妈一起去厂里,晚上要是不回来,你自己想办法搞吃的。”高元祥对儿子说。
“没问题,一切ok,你俩去吧。”高青松收拾着碗筷说。
夫妻俩到了厂里,原想着厂里肯定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呢,结果,厂里却冷冷清清,只有三点点焊机传来稀稀朗朗的点焊声,打片机早停了。
“怎么回事?”杜娟一把拉着张华召问。
“打片机的超声波坏了,人家没有片子做都结账走了。今天结的账我一会跟你报账啊,都是我垫付的。还有两台点焊机也坏了,何小芝在找人修呢。”张华召回答。
张华召喊高元祥一起把今天打包好的口罩装进箱子里,两千一箱,用胶带封好口。一箱箱放好,数数,有14箱。杜娟粗略地算算,总共大概生产了三万多口罩。一片一块二,有四万块钱。离原来预想一天一夜生产18到20万片还差得很远呢。
何小芝请来了一个修打片机的师傅,人家说超声波坏了,必须换掉,换一个超声波要三万五千块钱。还有两台点焊机维修,师傅随便修修,紧紧螺丝,张口就是一台400块钱,得了,今天白做了,赔完都不够。杜娟觉得现在搞口罩的人就是一块大肥肉,谁逮到都狠狠的咬下一口。
下午六点,最后三个点焊工也结账走了,杜娟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大早来抢那么多片子在自己身边,原来是防着这一手啊。精明!他们辗转各个口罩厂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杜娟给他们结账时注意到有个人居然一天点了5000个口罩,400块钱到手了,这还没有到时间,提前走的,按这个速度,正常情况下一天可以做到6000片,要是晚上就是600块钱,绝对的高工资啊!不管怎么说这些做工的人都会搞到钱。
六点半,打片机终于修好了,打片师傅也招了一位,毛景程在边上看着那个打片师傅操作还行,那个姓徐的师傅就算正式上岗了,说好晚上工资是400,白天300。
晚上的电焊工陆陆续续的来了,早来的迅速找到了好的点焊机,迟来的碰到不太好用的点焊机,嘀嘀咕咕,满脸不高兴,有的直接走掉,到另外的口罩厂去了。
由于片子不够,很快被人抢去了,有的还抢很多在那堆着,有的却没有片子做。齐颖、杜娟就负责和人家商量把片子匀出来,大家都有得做,碰到不好讲话的,死活不让,何小芝就过来声色俱厉的骂人,人家只好没好脸的让杜娟把片子拿走。过一会有了片子,杜娟又给人家还回去。这样维持到10点多,片子才积攒起来一些,也不用太麻烦了。
高元祥问何小芝说:“今晚怎么排班,大家不能都这么熬,时间长了,谁受的了。”
何小芝召集大家开会,商量排班的事情,最终定下杜娟、齐颖、毛景程一组这周白班,何小芝,沈敏洁,张华召这周晚班,点焊工,理片工,包装工也分白班夜班,六天后休半天倒班。商定好了,杜娟、毛景程、齐颖就回家了,厂里交给他们三人负责。
离开厂已经11点多了,高元祥开着车,杜娟副驾驶坐着,看车窗外一轮皎洁的月亮挂着天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很久没有看见月亮了。原来疫情封锁下无聊至极的生活,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按下车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杜娟顿时清醒了很多,其实,从决定做口罩厂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六天,自己的世界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什么时候再能回到过去按部就班的生活呢,不要疫情下封锁的无聊,不要搞口罩疯狂的忙碌,只要朝九晚五就好,只要岁月静好,就如今晚,静静地享受一轮明月。
不知什么时候,高元祥把手抚摸着杜娟的说,轻声的说:“老婆,辛苦了。”
杜娟也轻轻的回应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们遇到了这个特殊的时期,也该珍惜时代赋予的机遇,谁知道这个浪潮过去回留下什么,带走什么,不管亏还是赚,我们都无愧于这个时代,这个机遇,我们努力过,拼搏过,就够了。”
“对,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不要相互抱怨,成亦欣然败亦喜。毕竟我们不是专业的,涉足一个全新的领域知道很多我们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收获,不是吗?”高元祥说。
“是的,心态好,什么都无所谓。”杜娟说。
“现在口罩利润还是可以的,我们加班加点生产,尽快回本,再说现在日本,美国疫情越来越严重了,我听说我们现在生产的口罩大部分都出口呢。”齐颖说。
“反正你们小心点,好多人搞到钱都在退出,我听说温州好多做熔喷布的厂都转让了,他们都赚够了钱,找接盘侠接盘呢。还有啊,你们那打片机也太贵了,肯定被人宰了,你们现在等于也是高位接盘,就怕来不及。”张伟国忧心匆匆地说,“我们也不富裕,这么多年就攒了这些钱,你可一定多留个心眼,有机会可以想着脱手。”
“你说什么呢,我们刚刚开张,就想着跑路,早知道干嘛要去躺这趟混水,我都累得像狗样了,你就不能去帮帮我,在家瞎操心,你不知道现在口罩市场有多疯,每个人一天恨不能有48小时,你倒好,在家闲得蛋疼,明天你去厂里打包装去。”齐颖不耐烦地钻到被窝,倒头就睡。张伟国还想说什么,看着齐颖不理他,也只好憋回去了。
6、第一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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