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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争相入「鸟门」,整顿「小众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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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锅包柚“鸟门信徒”

这个春天,北京的公园里,总能看到年轻人或是举着望远镜,冲着树冠寻觅,或是扛着相机,怼着湖面抓拍,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型追星现场。

走近一瞧,才得知他们是在抓拍树上的鸟,和湖里的鸭。

来自广州的May就是其中一位。2023年,刚来广州工作一年的她觉得自己“好不健康”,每天就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一动不动。她决定培养一个健康的兴趣爱好。

广州有很多城市公园,作为自然爱好者,May有空就会去逛公园,也总能在公园里看到大爷大叔们举着各种“长枪短炮”怼鸟拍。受到感染,May跟着买了个望远镜,开始用最古早的方式观鸟。透过望远镜,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红耳鹎——一种黑褐色羽毛,顶着“莫西干头”,脸蛋上有两块“腮红”的雀形鹎科鸟类,在广州非常常见。May就这么被可爱到入坑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May都会带着自己的望远镜,没什么目的地,去家附近的公园观鸟,“因为公园里面的鸟相对来说不那么怕人,距离也会更近一点。”

星枝和鸟的缘分,则是由一位学弟牵起的。

2022年,星枝总能在朋友圈里看到这位学弟分享鸟的照片,作为一位总在朋友圈碎碎念的人,星枝还觉得很神奇,“怎么能有一个人的朋友圈都是鸟?”

后来一次在公园散步的时候,星枝看到了一只棕色的小鸟,比喜鹊要小,比白头鹎要大,她不知道是什么鸟,但觉得很好看,“身上的羽毛是橙色的,眼周有一圈黑色的毛,像戴了眼罩一样。”星枝没忍住用手机拍了一张,把照片发给学弟,问他这是什么鸟,学弟秒回,“棕背伯劳。”

星枝被学弟果断的回复所震惊,也被棕背伯劳的美丽所吸引。她也想像学弟一样,成为一位可以迅速辨别鸟种的爱好者,便买了一本《中国鸟类观察手册》,学了些鸟的特点和种类,开始自己一个人观鸟。起初,星枝主打一个“佛系观鸟”,自己家的阳台上,家楼下的小区里,附近的公园,走哪打哪。

35岁的鹰头猫则是在去年的一次旅程中偶然入坑的。

那是鹰头猫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鸟,各种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鸟,在一片私人鸟塘里飞来飞去,鹰头猫感觉自己打开了新大陆,“你接触到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崭新的东西,特别美丽,也很亲人,你就会觉得特别神奇。”

看着五花八门的鸟,鹰头猫突然产生一种收集的欲望,想要通过照片去收集不同的鸟种,和同一鸟种的不同行为,“它和人的行为一样,经历了出生到死亡,在这个生命周期里,它会产生不同的行为,可能你会看到它正常的站立,稍微有一些动作的飞行、进食、捕食,春季还会求偶、繁殖、育雏。”这种感觉就像是开盲盒,哪怕是见过的同一品类的鸟,也可能看到其行为的不同打开方式。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进入了“鸟门”,成了鸟的信徒。

“万物皆可鸟”

年轻人的涌入,降低了鸟圈的入圈门槛,也打破了传统鸟圈的规则。

入坑前,May以为观鸟要和公园里那些大爷大叔一样,要用各种专业的“长枪短炮”,拍出鸟最美的姿态——所谓“长枪短炮”,就是价格为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定焦镜头,一度让人怀疑大爷们到底是去拍鸟的,还是去为镜头焦段battle的。

一系列“废片夸夸现场”,精准演绎了什么叫“设备不够,脑洞来凑”。

May就会在观鸟当天沿着大佬的攻略走一遍,跟着这些攻略,May不再盲目乱转,而是像解锁游戏地图一样,一步步探索城市的鸟类生态。更让她惊喜的是,当她把自己拍到的鸟片小红书,那些曾经在朋友圈发布后总会石沉大海的照片,也在这里引起了鸟友的共鸣,得到了很高的反响——有人想要接住她看到领雀嘴鹎的“鸟运”,有人用小鸟表情包恭喜她解锁了观鸟新品种,还有人晒出同一地点的不同鸟种,完成了一场“隔空观鸟接力”。

这种双向互动,也打破了传统意义上观鸟新手和大佬之间的次元壁。

每隔一段时间,星枝就会把自己的观鸟体验做成meme图,一面自娱自乐,缓解自己写毕业论文的压力,一面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找到共鸣。

May也在屡次“空军”(一种戏称,指因各种原因未能成功观察到目标鸟种的观鸟者)后,发明了“观鸟人的五大美德”——即“胸有成竹:今天一定能拍到好鸟”,“刻舟求剑:上次我就在这里看到的”,“守株待兔:我坐在这,有只鸟突然飞到我面前就好了”,“耳聪目明:啊?什么鸟在叫?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与“灵活变通:下次我去飞鸟乐园/动物园拍”,打造了一本“鸟友专用成语大全”。

在小红书上,观鸟不再被定义为一场专业竞赛,更像是一种美好生活的切片。

凭借着其友好的社区氛围和活跃的ugc生态,观鸟这一爱好正在变得低门槛化、大众化和趣味化。

它化解了观鸟的设备鄙视链,“长枪短炮”有“长枪短炮”的玩法,望远镜也有望远镜的悠闲;它打破了专业图鉴与街头观察的界限,专业人士有专业的battle,躺平观鸟也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观鸟已经不再是一门“小众爱好”,而是慢慢地融入了年轻人的日常生活。

从精英游戏到生活里的小确幸

观鸟史上的第一位专业“鸟人”,是18世纪英国乡村的一位教士、博物学家吉尔伯特·怀特。他严谨的气质为“观鸟”奠定了专业的基调。

随后这项活动传到美国,受到了贵族人士的欢迎。美国画家奥杜邦用画笔了500多种鸟,出版了《美洲鸟类》《鸟类传记》,推动了美国观鸟旅行的兴起,也获得了与美国总统共进晚餐的机会。

《美洲鸟类》,

1916年,生活在成都的美国博物学家戴珍女士记录了其和丈夫在华西坝校园方圆十余公里的103种鸟类,这大概是我国比较早期的观鸟札记。

和如今任何人都能“随时随地”观鸟不同,很长一段时间,观鸟都更像是门“氪金”的爱好——要有一套价值不菲的相机和镜头,要能读懂堪比学术论文的鸟类图鉴,要能掌握贝爷级硬核的野外生存技能,也因此成为专属于贵族绅士或专业学者们的“高门槛”兴趣。

就像所有小众爱好圈子一样,狂热的观鸟爱好者把观鸟变成了一场“装备博览会”和“鸟类知识大会”,镜头长度决定江湖地位,鸟种数量关乎观鸟成就。2011年,美国上映的一部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观鸟大年》,就讲述了三个男人为了参加北美的鸟类大年,不是斥巨资参赛,就是放下手上的百万生意,甚至是不顾住院的老婆,只为在一场没有奖金的比赛中观察到最多种类的鸟,登上荣誉榜单。

小红书上最早一篇观鸟相关的笔记,大约发布在2015年前后。当时,国内线下观鸟组织只有小几十家。

某种程度上,“在线观鸟组织”也促进了“观鸟平权”,让兴趣不再凌驾于生活之上。

肉眼可见地,如今的观鸟群体既有扛着长枪短炮的,也有只举着望远镜,甚至纯靠眼睛观察、耳朵听音的“古法”观鸟人。小红书的热门观鸟笔记,有“零成本观鸟”,“小区观鸟”这样的经验分享,而曾经大家觉得普通又常见的“麻雀”,也成为大家笔记中提到最多,最喜欢的鸟种之一。

从设备内卷转向了“万物皆可拍”,从追逐稀有变成了发现附近,这场变革背后,也离不开年轻人对“轻量化治愈”的渴望:受够了内卷的社会环境和各种KPI要求,观鸟既是年轻人和自然连结的一种方式,也为年轻人提供了一种难得的确定性——每一次抬头,都可能发现新的小鸟;每一次观察,都能积累新的知识。

就像每毕业论文写不下去时,星枝都会带着相机和望远镜,会去家楼下观鸟,来一次“CPU的重新启动”。在她看来,观鸟已经变成了她“在写论文、毕业、升学、工作这条按部就班的主线之外的一场支线任务”。在这一支线任务里,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神奇鸟类,体验到了五花八门的观鸟路线,“就像彩蛋一样,相当于给你的人生开拓了一个别的空间和天地。”

这届年轻人,正在用观鸟寻找生活,也在用观鸟重新定义生活。

而小红书所推动的观鸟新趋势与年轻人的观鸟新态度,无一不在表明,被鸟治愈不必跋山涉水,和鸟偶遇无需逃离都市,它可能停在一根摇晃的树枝上,藏在头顶叽叽喳喳的叫声里,甚至就在你上班每天通勤的必经之路上。

所以,当你被压力绑架的时候,不如抬头看看天,或许某只路过的小鸟,正叼着你的焦虑飞向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