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广西砍甘蔗的越南劳工们
中越边境的广西地区,甘蔗种植产业蓬勃发展。广西的甘蔗种植历史悠久,甘蔗是劳动密集型作物,收获季对劳动力的需求极为庞大。随着时代的发展,本地劳动力结构发生了显著变化。村庄里的年轻人纷纷奔赴城市,留下的大多是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些老人,受限于体力,难以承担繁重的甘蔗收割工作,劳动力短缺的问题日益凸显。像一些农户,在甘蔗收获时,只能发动亲戚间互相帮忙,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满足实际需求。
为了填补这一劳动力缺口,越南劳工大量涌入。在疫情前,边境管理相对宽松,不少越南劳工从边境村轻易进入中国。他们听闻在中国砍甘蔗能获得比在越南更高的收入,便带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自疫情爆发后,管控力度加大,越南劳工需办理边民证等正规手续,且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特定区域,不能深入内地,这使得越南劳工数量有所减少。即便如此,凭借边民证通过正规口岸进入中国工作的越南劳工仍不在少数。
在薪资待遇方面,越南劳工与本地劳工存在明显差异。以疫情期间的崇左为例,本地人砍甘蔗日薪150-300元,而越南劳工则为120-180元,不过雇主通常会提供食宿。也有按吨计费的情况,砍蔗工每吨120元,甘蔗收成好时,一天理论上能砍1.2-2吨。不同地区、时期,薪资标准也有所不同。在一些中越边境小村庄,种甘蔗大户雇佣劳工时,中国劳工日薪100元,越南劳工日薪80元,都包吃住。
尽管越南劳工薪资比中国本地劳工低,但与越南国内收入相比,在中国打工的收入对他们颇具吸引力。越南胡志明市平均工资仅2000元人民币左右,多数地区还达不到这一水平。越南男性就业人员月均收入约2563元人民币,女性约1061元人民币。在中国,哪怕每月休息一两天,月薪不到3000元的工作,对他们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
在服务业,不少越南人凭借流利的中文,占据了部分岗位。例如西双版纳有傣族女老板开的餐厅,雇佣的全是老挝服务员,原因之一便是老挝员工工资低,且傣语和老挝语相近,交流相对便捷,这一情况与越南劳工来广西砍甘蔗有着相似之处。
从农业生产角度来看,甘蔗收割面临着机械化难题。虽然有甘蔗收割机,但这种机器对土地条件要求苛刻,需要大面积平整土地。广西等地多为小块坡地,收割机不仅掉头困难,部分山地坡度太大根本无法作业。而且,大型收割机价格高昂,对于普通农户来说,购买成本难以承受,这使得人工收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占据主导地位。
不过,也有一些地方在积极尝试新的方法,比如贵港部分地区已采用机器砍甘蔗,每吨100元,比人工便宜。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机器收割容易压坏蔗根,影响来年产量。还有人提出用无人机吊运甘蔗的设想,然而实际操作面临诸多难题。有人算了一笔账,干光伏发电用无人机搬运光伏板,一块板成本就达3元,吊运甘蔗成本肯定更高;并且无人机操作手需持证上岗,对于面积较小的甘蔗地来说,活少利润低,要想请动无人机,要么提高单价,要么包路费,否则根本不划算。此外,也有人建议使用小型机械加无人机运输,或者修条小路用摩托车拉甘蔗,但这些方案在实际推广中都面临着不同程度的困难。
▲砍甘蔗的越南劳工/
▲砍甘蔗的越南劳工/
▲一车甘蔗/
甘蔗的分类及价格差异,平时食用的果蔗和用于榨糖的糖蔗截然不同。果蔗种植和管理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时间。糖蔗种植在旱地,管理相对粗放,种一次可收获2-3年;果蔗则种在田里,需保持垄沟有水,还要注意防涝、定期剥叶,像白玉甘蔗,还得将叶子缠在甘蔗上以保持口感,遇到台风天还得防范倒伏,并且每年都要重新种植。
因此,果蔗价格比糖蔗贵很多,再加上运输成本和层层利润,消费者购买果蔗的价格自然更高。而糖蔗作为国家重要战略资源,价格受到管控,相对较为廉价,在产地蔗农甚至会免费提供给他人品尝。
甘蔗的经济效益并不理想,以前一吨甘蔗只能卖一百八十块到二百块,如今即便算上施肥、人工等成本,甘蔗撑死也难卖到500元一吨,农民的净收入很少。也因此,一些地方的糖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曾经动员村民种甘蔗承诺的补贴,村民也没能领到。在不同地区,甘蔗的价格差异较大,重庆售卖的云南甘蔗,品相好的10块一斤,一根30多40元,品相不好的15-20元一根;在义乌,一根甘蔗12元或者15元;贵州则是30元一把,一把约10根。
对于越南劳工大量涌入的现象,网友们看法不一。部分网友认为他们抢占了本地人的工作岗位。在中越边境的某些城镇,据估计,可能超过四五成的体力劳动和服务行业岗位被越南人占据。但也有人指出,这些工作本地人不愿从事,主要是因为工作辛苦且报酬低。以河口为例,香蕉收获季时,本地根本找不到人砍香蕉,只能雇佣越南劳工。这些越南劳工每天工作时间超长,凌晨四点就得起床,步行两个多小时山路过关上班,晚上七点下班后再走两个多小时山路回家,一天下来疲惫不堪,一个月挣3000元异常艰难。
这些越南劳工大多是北越的侬族、岱依族(跨境民族,对应广西境内壮族),苗族瑶族相对较少。因为苗瑶多住在山上,人口数量有限,而壮族住在河边坝子,富余劳动力较多。越南曾将跨境的大少数民族,如壮族划分成几个民族,这背后有着复杂的历史原因。这些劳工大多持边民证,不算黑工,他们每天老老实实回越南,中国海关对此也较为宽容。不过,也存在部分越南人偷渡到中国打黑工的情况,特别是在广东的一些黑厂。疫情期间,相关管控加强,非法越境的情况得到了有效遏制。
除了砍甘蔗,越南劳工在广西边境地区还从事着其他工作。在一些桉树林,有越南劳工从事伐木工的工作,条件艰苦,几根原木加上一张彩条布,就能在山上住一个月。在边境的县城,他们在餐馆打工、卖零食、做货物运输员;从乡里口岸过来的,则会在当地找诸如香蕉搬运工、看地等工作。如今,周末下午经常能看到越南过来的旅游团,他们购买火车票去更远的城市游玩,边境地区人员往来日益频繁。
在对待越南劳工的态度上,一部分人认为,越南劳工的到来让当地治安变得难搞,他们普遍受教育程度低,很多人小学毕业甚至只读1、2年书就辍学打工,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不过,也有人表示理解,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讨生活,像越南的苗族、瑶族和中国这边的同族人民语言互通、生活习性相似,应该相互包容。
从更广泛的视角来看,尽管越南近年来经济有所发展,但人均GDP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连电力都要靠中国输送,与中国的发展水平仍有较大差距。而且,越南的房地产市场存在炒作现象,在河口对岸,越南的房价与中国相近,但那里的越南人的收入却大多在1000-1800元左右,这使得他们的生活压力较大。不过,越南的沿海地区占比高,吸收了中国的部分工业,人口结构健康,基建也在逐步完善,与发达国家关系不紧张,许多越南年轻人对未来发展比较乐观。
在边境管理和贸易方面,疫情期间,边境加强管控,不仅有效防止了疫情输入,还顺带打击了走私偷渡等违法活动。此前存在的一些非法现象,比如用面包车偷运越南人到广州获取高额报酬、大量走私冻肉海鲜等,得到了有效遏制。不少人认为,只要越南劳工不在中国境内形成长期聚集社区,边境贸易和人员往来是可以接受的,这有助于促进地区经济发展。
在边境的特产店消费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有人在河口的越南人特产店购买越南烟,发现除了第一根是真的,其余全是假的。而在物价方面,越南的物价水平呈现出复杂的情况。越南的农产品价格相对便宜,但工业品比较贵。以舒肤佳沐浴露为例,在越南售价高达140元人民币,原因是越南很多商品依赖进口,导致进口商品价格高昂。此外,越南边境卖东西也收人民币,这体现了两国边境地区经济交流的紧密性。
▲砍甘蔗的越南劳工/
将越南劳工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劳动力流动现象进行对比。就像广西人会去广东打工,越南人会来广西打工一样,这种劳动力的流动在不同地区普遍存在。有人认为这是底层老百姓为了谋生而做出的无奈选择,全世界的底层人民都面临着相似的困境,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如澳大利亚会雇佣太平洋岛国的人从事基础农业劳动,发放临时工作签证,但工资较低。而在香港、新加坡、迪拜等地,对外来员工的工资要求较高,且外籍劳工不受当地工资法保护,例如一个高要求的菲佣在香港一个月工资也就4000元左右。
相比之下,越南劳工选择在中越边境地区打工,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距离家乡近,且工作相对自由。还有网友分享了缅甸劳工在华务工的情况。据说缅甸劳工在云南砍甘蔗,男的一天50元,女的一天40元,他们住的是用塑料布围起来、屋顶铺着石棉瓦的简陋窝棚。相比之下,越南劳工一天至少能挣150元,生活条件相对更好一些。
全球众多不发达国家的人口成为廉价劳动力,这与中国农民工进城打工、100年前美国的华人劳工情况类似,都是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人前往经济发达地区从事脏活累活。这和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父辈进城任劳任怨工作如出一辙,都是为了改善生活,背后承载着家庭生计和子女教育费用。